曾识得薄云剑挑

【伏黛】云胡不喜

我的开头只是摸摸鱼没想到居然引出了一篇万字文(。大家好认真,完结辛苦!悄悄转载假装更新…

乙宮 アカ雪:

之前在空间看到一个击鼓传文,定一对CP,一人写头一人写尾(两人相互不知道内容),然后发给中间的人,中间的人要把两段串成完整的文章。


于是脑子一抽,我们仨就动笔写了伏黛x


时间跨度有点长,可能中间会有不连贯的地方。


内容非常避重就轻(喂)


一定会有奇怪的私设和OOC,还请大家多多包涵QAQ



开头——源稚风( @源稚风 )


中间——雪绘(本人)


结尾——止水(  @止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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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源稚风


正值酉时,日暮西斜,残霞半消,晚风吹的有些急,从尚未阖严的门缝中携来了一阵蘅芜和金簦草的异香。


黛玉正亲自整理桌案上的古籍,不慎碰掉一本摊在了地上,日光透过糊窗的银红霞影纱铺在那页摊开的诗经上,留下了一道昏沉而又神秘的暗影。她俯身捡起,发黄纸页上的古老情诗顿时映入她的眼底: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全诗读罢,她自顾自的笑了,“姑娘家的心思是要生的婉转些的。” 


紫鹃端来一小碟白玉瓷盘装着的枣泥山药糕放在黛玉手边的矮几上,温言道,“姑娘,老太太唤你去她房里呢。” 


黛玉眼尾轻轻一扫,立时将书合上,薄薄的唇瓣一抿,弯出个笑来,回身道,“我就去。”  


贾母房内,安神的熏香笼罩了整间堂皇的屋子,弥漫着雍容而又矜贵的气息。黛玉扣门上前轻声道,“老祖宗。”贾母笑着招手,“颦儿,快来,到我这边来。” 只见她一指桌上一个泛着金光的扁圆小物什,慈爱的笑道,“颦儿,你看看这是什么。”黛玉将其拿在手中摆玩了两下,触感冰凉,还有一条金链子镶在上面。“老祖宗,这是什么?”“这叫怀表,是洋人们隔衣放的,用来计算时辰,和我们不同的。”说着贾母又握着黛玉的手爱惜的拍了拍,“今儿我翻找旧时厢柜时看到,好似是哪年一位洋人赠与我的,我未放在心上,现找着了,想你年纪小该欢喜这类西洋小玩意儿,平日里也添些乐趣,便赠与你罢。” 


黛玉闻言心下一片暖意,真心实意的谢过贾母,又被叮嘱要定时服那丸药后便回房了。  


到了休憩之时,黛玉倚在床头摸出那精致的西洋怀表,她见过类似的,那是府里的自鸣钟。


指针走的有条不紊,引得她呆呆的望着那块表出神,手指不自觉的去拨弄了一下。


若是打乱这两根小针本有的步伐,它们还会按照之前正确的路子走吗?如此想着,便去做了。等她再次回过神来之时,已是立在一座从未见过的高大森然的建筑之下了。 


她的眼睛惊慌的眨了两下,四处张望了一番证明这里她确实从未来过。这房子表面苔藓密布,荆棘丛生,一人高的荨麻无人管束似的疯长,几乎快触到那紧闭着的最矮的一扇窗了。


——那这是梦罢?


顶头的天已快暗了,阴云密布,是个下雨天。风穿过绿的发黑的树林,像无数个游魂从此间路过,不知名的枭鸟略过枝头掐出尖利的声音,扫落片片树叶。风雨如晦,枭鸣不已。然没那该出现的君子,也无丝毫的欣喜可言。黛玉此刻只心下发慌,还感觉冷。


透骨的风钻进她的褂领,掀起了薄薄的裙袂,衣物刮蹭灌木的沙哑声音惊动了其间潜藏的野物,虎视眈眈。就在她双手抱臂,大睁着一双好似随时都会淌下泪的雾蒙蒙的眼睛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听见了头顶上方传来一声神秘而又戒备的低语。


——窗子打开了,一个洋人带着明显不善的审视目光倚在旁边,惨淡的月色打在他脸上,显出了冷漠的面容。发似峣柳黑玉,眼若珠丹蓝瑙。虽眼尾上挑而显艳丽之色,但阴郁深沉却为全部色彩;面无血色,苍白冷酷,唇角紧绷,气质肃然。神情暗藏七分警惕,捎带三分古怪。


虽然知道他讲的大概为异国之语,但黛玉还是听懂了。他在问自己:你是谁,且为何而来。 


 


 


 


 


中段——雪绘

黛玉心下一喜,又随即戒备了起来——喜的是这阴森地总是有人的,但这洋人看着实在不是个善茬。她薄唇一抿,反是后退了些许。那洋人许是被她戒备的样子惹笑了,表情倒是松了些,但依旧不是面善的样。这么僵持着总不是个法子。黛玉终是下了决心方想开口,又是一阵天玄地转,她竟是回来了。那林子,那建筑,那洋人,不过是个梦罢。


可黛玉又想,若不是梦呢?她看向那怀表,两根小针走回了自己该走的步子,她伸手去拨弄,竟是弄不了了。罢了罢了,就这样罢。


 


 


黛玉不曾想过自己竟又到了不知名的地方。绿色作主调的卧室,四处都有蛇的雕饰,似有若无的阴森潮湿感让她本能地颤了颤。上回见着的洋人正在扶手椅里翻着膝头的书,而他抬起的双眼里闪烁着危险的神色,“哦,看看,不知名的小姐竟然出现在了斯莱特林级长的卧室里。”他阖上书本放到了一遍,把手伸进斗篷的内袋——黛玉不明白他是在拿自己的魔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快去鬼门关走一遭了——双眼依旧牢牢盯着黛玉,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动作。


黛玉自是不喜的。这几日府上流言四起,诽谤她与宝哥哥私定偷盟,她内心本就不快又委屈而在房里摆玩着那西洋怀表,没想到指针又被自己拨动,继而又到了个陌生地儿来。上回见着的洋人眼里危险的神情更是刺痛了她,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怎知这是何处,你这般直直看着我,也是不知臊。”“有能力在我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潜入我的卧室,竟然还说不知道这是哪里,我是不是该赞许你的勇气,嗯?——通通石化!”黛玉看着那洋人手里的棍子尖端窜出了一条光线,带着凌冽的寒意直直穿过了自己。她曾几何时受过这般对待,连着几日里的不满和委屈,一下子也急了,“你这洋人真是不讲道理!我本在房里好生呆着,若不是那块西洋怀表,我怎会到这么个奇怪地儿来,莫不是你做的手脚!你们西洋的物罢人罢,真是没一个好的!”


洋人倒是放下了手里那根棍子,脸上也不复先前危险的神情,反而紧蹙着眉头道出了疑惑,“你到底是谁。”“果然是没教养的洋人,这么直愣地问人家名字,倒不把自己的名字先说来。”“里德尔。”“洋人的名总是这般奇怪的。”里德尔许是摸着了些门路,“那想必你的名该是叫人难忘了。”“黛……”


黛玉又是突然不见了。


 


 


一回生二回熟,更毋论是三四回。头两回的相遇实在不那么美好,但黛玉总忍不住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拨弄那个怀表。我该是魔障了,她眼睑微敛,又是到了那洋人的身边。她每次总不能多待些时辰,照着怀表上的算法,最多过了10个小格子就该回去贾府了。


当下的贾府让她愈发难耐:她迫于无奈认了薛姨妈作干娘,大观园的诗社也无疾而终。黛玉本就心思细腻,这一来二去让她觉着凄苦又无从诉说,倒不如去见那位里德尔。她从第一次见面就晓得他不是个善茬,第二次的遭罪更是印证了这点,不过他在她面前从不是个掩饰自己本性的主,直白的讽刺反而激起了黛玉的斗志。不知怎的,最近几次见面里德尔竟开始教她洋文了,她虽不明说,内里自是欣喜的,没有什么能够比陌生而新颖的学识更令她感到自在与快活了。


于里德尔而言,这自称来自“荣国府”的,隔三差五就莫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异国姑娘该是来自那个东方国度了,但不尽然。从她的穿着打扮到言行举止来看是毫无疑问的麻瓜,可这一变数在他看来始终是个祸患。黛玉曾对他而言毫无利用价值,魔法对她根本不奏效,他更不可能为此贸然向教授求助而增加自己的弱点……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几欲把他逼疯,某次她突然现形在自己身边时他几乎就要对她动用一些“小手段”了——那时刚好是邓布利多的变形术课程,他一瞬间以为她已经直接暴露在邓布利多面前,没有什么比这更加糟糕了。然而这麻烦的老头竟然没有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事故有任何评价,仿佛她不存在一般,课后更是没有留他下来谈一谈这个“小麻烦”。里德尔该是充满怒火的,从没有什么能如此超出他的掌握,但见她一路从教室跟回卧室也没有任何人对她的存在注目或是提出质疑,他转而对她的这番特性有了考量:何不让她替他去打探些消息呢?她甚至连幽灵都不是,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够看到她不是吗?


这个想法很快就面临一个问题:黛玉能够听懂自己的语言,但也只能听懂自己的语言——无论是马尔福那贵族咏叹调式的谈吐,还是幽灵格雷女士的念念有词,他觉察到她都是不明白的——她本质上是不会英语的,更不说来自四面八方的巫师们各有口音和惯用语了。她果然没用。“你若是愿意教我这弯弯绕绕的字,我自不会打扰你,书可是比你可爱得多。”她冷声道,也不看他,只瞅着他书桌上的书本出神。他细想这的确是个能在日后加以利用的办法,至少短期来看她是不会停止这样另类的“造访”了,便答应了她。


里德尔发现这精明的姑娘似乎因此逐渐对他抱有好感,尽管他们之间的对话依旧针锋相对,但黛玉很少会再(在他看来)莫名其妙地嘲讽“洋人的不是”了。他本以为她不过是个体弱多病、多疑毒舌而又不中用的无趣麻瓜,但他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更加完整的她:她痴心学习且相当聪慧,说过一遍的大抵都不需要他重复第二遍;她是个酷爱书的女子,若是带她去图书馆她甚至可以一个人在那呆到消失;她言辞犀利这点他早有领教,但从前的弯弯绕绕渐渐变得一针见血;他本以为她是个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但自从他带着她去了禁书架而她的眼神则由谨慎与戒备中隐隐透露出兴奋,他便明白她并不是个会完全恪守教条的人。


他喜欢听话的、对他完全忠诚的人,亦或是有利用价值且懂得察言观色的聪明人,但不可否认,他同样不排斥这个不怎么听话的东方姑娘。尽管她没有魔法,却有着不可估量的利用价值。


 


 


里德尔成功地用他的日记本做出了第一件魂器,为此他杀死了日后被称为“哭泣的桃金娘”的麻瓜女孩。看,他就知道自己和那些该被清除的麻种以及无能的纯血们不同,他是伟大的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他终将成为“最伟大的巫师”而让全世界都害怕提起他的名字,不是吗?


“你倒是开心。”黛玉一出现就注意到他不同于平时的笑。在她看来,里德尔的笑容无非是两种:礼貌而疏远的,不然就是嘲讽的。显然这个笑容里真心实意的部分占了上风,尽管那看起来依旧危险无比。莫不是在魔法上又有了新进展?真是这样,黛玉是会真心实意地替他高兴的,这不就和她吟出一句妙诗一般叫人欣喜吗?


但她有时宁可自己说不出口。


“看来林小姐今天心情不佳。”里德尔倒是难得真的带了些关心的意思,他在心情好的时候并不吝啬那么一点点的真情实意。即便黛玉在他眼里的形象已大有改变,但他很清楚这姑娘的心思依旧弯弯绕绕得让他厌烦。而现在,瞧瞧她,嘴上带着笑,眼里的水却是快兜不住了。黛玉这等称得上是直白的模样也的确少见。


沉默一时间蔓延开来。里德尔本来的好心情莫名散了不少,他正想出声嘲笑那么一两句,黛玉倒是先开了口,“宝哥哥说,‘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这哪是在祭晴雯,这祭的分明是我啊!”里德尔自然不知道她嘴里的宝哥哥和晴雯是谁,但不妨碍他大致猜到她这般姿态的原因,“哼,看来你也不过是个为爱——这种弱小而无用的东西——所困的傻姑娘罢了。”“你懂什么……”黛玉喃喃,泪终究是落下来了。


里德尔却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邓布利多,这个对他而言无疑是个硕大阻碍的麻烦老头。他最常挂在嘴边上的就是那套“爱是最伟大的力量”的论调,他每次明里暗里的关注无时不透露出对里德尔的不信任,他不相信他懂得爱。可笑,那愚蠢的老头明明比他更加虚伪!


里德尔愈发愤怒,几乎就要对黛玉“封舌锁喉”,但他还是忍住了,“不懂爱……呵,那你倒是说说,这让你泪流满面的该死的爱究竟是什么?”


“……自是,‘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这般……”


戛然而止。她消失了,徒留下这么一句对他而言不明就里的、似乎是诗的句子。


 


 


斯拉格霍恩的鼻涕虫俱乐部到底就是个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场罢了,里德尔想。他总有办法得到些别人得不到的消息和情报,以便拉拢斯拉格霍恩——毕竟他身上值得利用的地方太多了,在里德尔还是毫无后台的学生时代,向这么一个人奉承一下并不违背自己的利益。而那些灵通的消息,有那么一部分实在难以得手的倒确实托了那姑娘的福,大概那傻姑娘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利用了吧。


在他的手指上,马沃罗的黑金戒指正闪闪发光。这是他趁着五年级的暑假从冈特老宅的舅舅——尽管他一点也不想这样承认——手里夺来的,同时他还报复了麻瓜父亲老汤姆一家。他完成了向父亲的复仇,这让他自信心膨胀,他那时迫不及待地就想把戒指制作成第二个魂器了,但想到黑魔法的危险性,他并没有冒然动手,而是在俱乐部其他成员都离开之后套了斯拉格霍恩的话。他万万没想到这番问话竟让他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竟然就此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飞离死亡的方式!那还犹豫些什么呢?


他疾步回到自己的寝室,开门的一瞬却注意到了床上的不同寻常——那许久未见的傻姑娘竟然躺在他的床上!他最为厌恶的就是有人染指他的私人地盘,即便她几乎每次都出现在他的寝室里,这么明目张胆地躺上他的床也是前所未有。“哦?终于大胆得想要投送怀抱了?”那头没有任何回应。里德尔皱了皱眉向前走去,直到接近床边他才注意到这姑娘的唇比以往更加苍白无色——他甚至以为她已经死了——但她身上的被子还有一丝起伏,尽管那起伏微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她还活着。


黛玉的出现熄灭了里德尔一部分热情,他似乎从先前狂热的状态里恢复了点控制力。可不是吗,对制作魂器而言最安全的地方永远都该是斯莱特林的密室,他又是为了什么回到了卧室呢。他厌恶地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黛玉,转身离开——她总是会自己消失的,不是吗?


出乎他的意料,当他自密室归来时黛玉依旧在原位。魔咒奈何不了她,里德尔忍无可忍地向她伸出手,却在指尖才触碰到她的皮肤时便被那姑娘身上突如其来的光晃了眼。待光散去,黛玉依旧没有醒来,但毫无疑问她的身体情况已经好上不少,至少唇瓣上、脸颊上总算有了点血色。尽管里德尔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但他终究是让黛玉继续躺着,自己则坐在扶手椅里思考着刚才的奇景。他这才注意到本戴在手上的戒指不知何时消失了,而黛玉左手的无名指上戒指正熠熠生辉。——哈,左手的无名指,真是讽刺,还偏偏取不下来。


“你可终于醒了,睡美人儿。”黛玉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听到了里德尔的声音。她循声望去,里德尔面无表情地坐在不远处的扶手椅里看向这边,她甚至有一种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不少时候的错觉。怎么可能呢,她自嘲到。“我想你并不介意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半死不活地出现在我的床上?”


她这时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异世界里,在里德尔的卧室里,而不是她本该在的阴曹冥府里。


自先前那场不那么愉快的“爱”的对话后,黛玉已经一年多没有碰那块怀表了。她日渐不济的精神和时不时咯血的身体已经不足以再支撑她烦心完府上的人情世故后再拨弄那两根指针了。她最常做的不过是把怀表捏在手心,这能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可万事皆比不过宝玉二字。就算通灵宝玉丢失,金玉姻缘又岂能就这么被破——她千方百计,终究是在自己的生日那天等来了金玉的大喜。


“……不过是,求不得罢了。”恍惚间她觉得手里有硬物的触感,举过右手,竟是以往一直都不曾在这边出现过的怀表。“我该是没了。我该是回不去了。”


里德尔也注意到了。第二次见面时黛玉的话语着实令人印象深刻,他自然联想到这就是她提到过的那块怀表。没了?回不去了?一个愣神间他仿佛明白了戒指会转移到黛玉手上的原因——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戒指上的回魂石则不知怎的将本该在那个世界里死亡的灵魂带来了这里,甚至莫名让她有了实体,哦不,或许还要加上那块该死的怀表。


事情变得更麻烦了,里德尔皱眉,这意味着这个姑娘将会一直打扰他的节奏,甚至可能成为妨碍他计划的存在。


不过,拥有实体的话——


“昏昏倒地!”


不出意料,黛玉倒回了床铺。果然,魔咒开始对她起效了——在暂时无法让她离开霍格沃茨的期间,至少他可以把她关起来而不让她添乱,他的级长寝室就是最佳地点不是吗?


 


 


黛玉刚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还是秋天,而今已是大雪纷飞的日子了。她望了望窗外,叹了口气,继续翻动手边的书本。她的身体依旧算不上健康,但也不再会时不时地咳嗽咯血。显然里德尔终于认识到,比起昏昏倒地,还是书更能让她安静地待在原地,因此每当她醒来时总能在书桌上找到书来打发漫长而无目的的时间。她本以为自己只能睡在扶手椅里,但里德尔出乎意料地用魔咒增大了空间并安置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床。不可否认,这样周而复始的日子让人更感寂寞,但黛玉渐渐觉得,若是就这样长久下去也并无不妥——谁让她已经是没了一次的人了呢,这般待遇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毫无疑问是里德尔的东西,然而为何会戴在她的手上也着实是个迷。她从书中看到这种佩戴的寓意时曾有那么一瞬的心惊,但一想到里德尔那拒绝与她交流的眼神,她便明白,这可能也只可能是一场意外。


里德尔做这一切纯粹是为了避免任何可能会有的事故——这位林小姐的麻烦劲儿他也算得上是切身体会过,尤其看见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后就更加地怒不可遏。他觉察到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情绪,因此他尽力回避了几乎所有和黛玉有所来往的情况。好不容易隐忍到了六年级,他苦心经营的优等生形象绝对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而被葬送。


至于戒指,他在黛玉熟睡时施了昏昏欲睡,尝试了包括麻瓜式硬摘在内的许多方法,可无论如何戒指依旧纹丝不动。他绝不可能放任这枚戒指留在黛玉手上,于是他更为加紧地进行着灵魂方面的研究——他坚信,戒指会牢牢生根在黛玉的手指上一定是因为灵魂的问题,而且这些研究也能助他在永生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不是吗?


时间就这么流逝到了圣诞节。留校生不算多,对里德尔来说这称得上是一年中难有的可以松懈那么一会儿的日子,除了用餐时间,他可以一直待在没有他人打扰的地方肆意地进行研究。但显然教授们,或者说,至少斯拉格霍恩教授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他在晚餐时被迫喝下了不少松子酒,餐会过后他甚至从斯拉格霍恩那里得到了一枝槲寄生。“噢亲爱的汤姆,一年一度的圣诞节总是得过得开心一点的不是吗?虽然你大概缺少一个接吻的对象哈哈哈……”他疾步回到了寝室,生怕在教授们尤其是邓布利多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但推开门的一刹那他竟有一丝后悔——显然他回来得比往常早了不少,黛玉正坐在书桌前略带诧异地看着他。


“这是……槲寄生?”先开口的竟是黛玉。她注意到了他手中明显与他画风不符的枝条,却并不确定这是否符合她正在阅读的植物图鉴上的绘图。里德尔沉默着走向黛玉,他的反常让黛玉心生慌乱却无可奈何。自从她意识到自己能够被魔咒击中后便处处小心,她一直很清楚里德尔不是善茬,即便她已经死过一次却并不意味着她能忍受被魔咒击中的感觉。但只见里德尔从背后围住她,托起她的下颚,让她仰视他,将槲寄生举过两人头顶。


紧接着,是一个让人窒息的吻。


黛玉的愣神换来里德尔更为猛烈的进攻,这终于让被封建礼数束缚而不经人事的姑娘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她本能地向在口腔中肆虐的舌头咬了下去,终是让里德尔放开了她。黛玉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始作俑者用拇指拭去他唇边的晶莹,然后托起她的左手摩挲着那枚戒指。她扬起右手本欲狠狠地教训他,却被他拿着枝条的手压回扶手上,无论如何都没法挣脱。


“槲寄生下的亲吻不容拒绝。”他说完,竟是笑了起来,但有别于一如既往的危险和伪装在外的彬彬有礼,这个笑容在黛玉看来竟带了几分委屈。然而不待她看得更仔细些,里德尔转身便去了浴室,期间顺手烧了那根不合时宜的槲寄生。


 


 


之后的一切都像按下了快进键一般,里德尔通过他乖学生的外在形象成功在七年级时成为了男学生会主席。所有人都相信凭借他那优异的学习成绩和在校期间的杰出贡献,他进入魔法部工作将是毫无疑问的事实。“看,他依旧几乎每日在图书馆里学习着,多么值得称赞的精神!”


没人知道他在翻阅一切与灵魂有关的书籍。他没能够成功申请留校任教,他必须抓紧最后的时间让戒指离开黛玉,但他并不希望黛玉就此消失。也许是从那个吻开始,也许是从戒指牢牢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开始,又也许是从更早——他不愿意相信爱的力量,却无法解释这一个与他利益相悖的期望。黛玉几乎已经不再有利用的价值了,可他依然有一丝期望每晚回到寝室时看到她的身影。“也许将她依附到怀表上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毕业前夕,他终是找到了将黛玉从戒指转移至怀表的方法。当他放下羽毛笔,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为了这种事而验算了如此长的一张牛皮纸。他确信这方法已是万无一失,但拿起牛皮纸的手依旧不自觉地颤抖——黛玉也好,怀表也好,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


黛玉有些不明白状况。今夜她本早早地躺上床铺,却是翻来覆去,怎也无法入眠。她叹了口气,刚想起身再看看书,里德尔恰巧推门而入。她对上他的视线,竟发现他松了一口气,接着就被他不由分说一路带到了一个隐蔽而又阴森的地方——为此他们深夜穿过无人的走廊,还险些被皮皮鬼和巡夜的教授们发现了。她一路上都盯着他的手,本来还握着她的左手手腕,却不知何时变得与她十指紧扣。她知道这是不该的,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脸颊变得越来越羞红。


两个人现在正站在斯莱特林的密室里。尽管黛玉住在蛇院的寝室里已有了相当的时日,却依旧不习惯阴冷潮湿的感觉——更不用说这个没有壁炉的地方了。她不禁颤了颤身子,看向对面的里德尔。里德尔自从将她带进这里,又松开握着她的手与她面对面站着后,便一言不发。他的脸上没有虚情假意的笑容,也没有不愿见她的不耐,只是他眼里的光太过复杂,让她难以理解——不,她该是懂的,却不愿也不敢去相信。


“终于是厌烦我了吗。”


黛玉抛出一句陈述句,换来里德尔微微睁大了的双眼。她低眼一笑,有些释然,自己终是碍着他了,而让一个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人就此消失,对现在的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里德尔掏出一枚怀表——她有多久没在意过这块怀表的去向了呢,竟是被他收起来了——接着就听见他开始念诵咒语。怀表发着光自他的手里浮至半空,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发起光来。她再一次望向里德尔,想深深地把这人的模样最后刻进心里,却被越来越盛的光晃了眼。她只能看到他的身影一步步地、有些跌跌撞撞地向她走来,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她看不清也听不见,唯有光芒与风声充斥她的眼睛与耳朵。


接着,一切变暗。


只剩下怀表与回魂石戒指掉回了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里德尔在原地怔愣了一小会儿,才回过神来,上前拾起了怀表与戒指。他应该是成功了,成功地将黛玉依附到了怀表里,往后他就可以揣着怀表,将黛玉带向更为广阔的世界去了。他想让她看看书上写的那些,他知道这傻姑娘一定会喜欢的。


他想让她看到他一统魔法界的模样。


但他打开怀表的手却颤颤巍巍得如同年事已高的老人,他不清楚自己在恐惧着什么——噢不,黑魔王怎么会有恐惧这种情感呢——他终于打开了怀表。


指针滴答前行,就同任何一块普通的怀表一样。


他再度念出那条咒语。


指针滴答前行,就同任何一块普通的怀表一样。


心里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不可言说的东西,随着滴答声一点点地变冷了。


 


 


“……诶、诶呀!这、这!来人呐,林姑娘她醒过来啦!快来人呐!”


 


 


 


 


尾声——止水

“有些话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黛玉毫无征兆的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幕有些奇妙。她本应该在贾府,但此刻却好像回到了霍格沃茨。她有些惊讶,毕竟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到这里了。回过神来,她环顾四周,依旧是漆黑的石砖砌成的高耸城堡,唯一不同的,是太静了。


 


正当她以为没有人时,回荡于她脑海中的那一个熟悉的声音逐渐被在她身后停住的脚步声所盖。她心如擂鼓,慢慢转过身去,便看见了那个让她记挂了许久的洋人。


 


那薄情又狠心的登徒子。


 


里德尔就站在原地看着黛玉,仍旧是一席黑袍穿在身上,着装从头到脚梳理得一丝不苟,让他看起来清爽而又有风度,像是一个随时都可以赴约的贵公子。不可否认,他正年轻,风华正茂,有一副好皮囊,和一颗戏精一样善于表演而又十分险恶的心,同时拥有这两样东西,实在是让他在实施他的计划时方便不少。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带着一个诡异的笑容,像是在欣赏某一种艺术品,又好像是在打量着某一件器具。黛玉一时很难分清楚这笑容的含义,毕竟她见过各式各样的笑容,却从未有这样一种,让她觉得非常地不舒服。但不管怎么样,她仍是向他靠近了,说话间带着些许的试探。


 


“你还好吗?”


 


虽然黛玉曾无数次的来到霍格沃茨,适应过这里的谈话方式。但此时她话一出口,却还是笑了起来。她笑,倒不再是因为别扭和害羞了。她笑的是习惯。


原来习惯是一种这么奇怪的东西,即使已经很久不曾用这样的说话方式了,可是一回到这样,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做出转变。


不得不说,黛玉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眼角眉梢都是温软的弧度,还有那双似乎是盛满了清泉的灵澈双目也会因为她的笑而带泛起莹莹的亮光。


 


多少个日夜里研习着深藏于黑暗里丑陋的东西,里德尔几乎忘了,自己曾经也为这双眼睛,这个笑容,这个病弱的、他不放于眼里的姑娘心动过。他不由得抬起双手,想把黛玉抱在怀里,可是却也在抬起的瞬间,他却忽而动作生硬地将双手插回了衣兜里。


 


“当然,一切都如期进行着。”


里德尔笑了,言语间颇有得意,而在黛玉那柔柔的目光注视之下,里德尔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一处也跟着柔软了下来,但是尽管如此,他再度开口,说的却不是什么温柔的话语。


“所以,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如果还有下一次,你或许会被我做成魂器,你不会喜欢那样。”


 


黛玉闻言,垂下了眼帘。其实自从她发现自己再也不能穿梭到霍格沃茨时,她就知道,这一切或许都结束了。尽管她抱有一点希冀,和无谓的幻想。但是她却也知道,里德尔是一个“冷漠而残酷”的人。她寄人篱下,还是能够通过长久的观察来看透人心的。


 


霍格沃茨正入冬,而黛玉穿的衣服远远不足以给她温暖。寒风萧瑟,黛玉粉白的脸颊此刻血色渐失,配上一副秀丽的容貌和摇摇欲坠般的身躯,倒是有些像将碎的瓷娃娃,仿佛这风再强劲一些,她便会当即碎裂。


 


“咳咳..”终究是脆弱的身子骨,被这寒风猛地一袭自然不免咳嗽两声。黛玉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正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来这呢?”


 


她话音刚落,却不知何时已被一簇温暖包裹。她侧过头,紧挨着的胸膛里传出了清晰的、有力的跳动声。她落入了里德尔的怀抱里,而这个怀抱,是有温度的。


 


“我也不知道啊,黛。”里德尔抱着她,低头吻在了她盘扎好的发上,就如同亲吻一件他极为珍视的器具。他心里很是矛盾,他的器具仆从何其多,可为何独独是这一器具在他心里变得被极为珍视呢?


被他珍视得听不得她的咳嗽喘息。


被他珍视得,即使无法去使用了也要没来由的再见一面。


 


“看来,你倒不完全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对吗?”黛玉依靠在里德尔的怀里,叹道:“那么,你究竟为何让我来此呢?....先生,我还从未从你口中听过那个字呢。”


 


里德尔闻言,几乎是条件性的反驳道:“黛,我不相信爱。”可即便如此,他却仍旧将黛玉圈在怀中,并未松开。


 


“是吗,想来,倒也是了。”黛玉有些倦了,依靠这温暖一方,她慢慢闭上了眼,唇上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


或许是笑自己太多情。又或许是笑里德尔太偏执。


 


然而无论如何,待她在里德尔怀里渐渐消失以后,黑发的青年抬起手,五指纤长的掌心里躺着一条细白的绢布。青年垂目沉思良久,待他眼中那些眷恋与不舍流失殆尽后


 


他大手一挥,魔杖一点,这绢布瞬时化为灰烬。


 


这世上总有无情人不解多情人的心,然而这些人不论是有情无情,都是些可怜人。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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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止水乙宮 アカ雪 转载了此文字
    最近在倒腾的来凑数。我一定好好复建,早点回来。
  2. 源稚风乙宮 アカ雪 转载了此文字
    我的开头只是摸摸鱼没想到居然引出了一篇万字文(。大家好认真,完结辛苦!悄悄转载假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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